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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訪:「平等分享行動」Benson Tsang

「傻人」的「火柴」,還能燒多久?

text / ronald photo /andy wong



2011年,《窮得只派錢》曾訪問「平等分享行動」的發起人Benson Tsang。他當時看見弱勢社羣的處境,深受觸動。後來政府向全民派發6000元,他決心集合志同道合的朋友,每人每次用幾百元,到小店買物資,派發給社區裡的拾荒者、露宿者。將近十年過去,社會底層的處境有改善嗎?「平等分享行動」的形式又有蛻變嗎?



2011年,Benson 拍下周遭的底層生活面貌,漸漸點燃起他與貧苦人同行的衝動。


問:在你們觀察下,社會上拾荒者、露宿者的處境有甚麼轉變?


社會愈有錢,拾荒老人的處境就愈惡劣。因為大眾的生活指數不斷上升,社會福利政策卻未能接住身處最底層的他們。他們只能依靠執拾紙皮維生。但紙皮價格這些年來也沒有甚麼分別,甚至不時眨值。譬如當大陸回收商宣布不再收紙皮,本地紙皮回收價就大跌到三、四亳子一斤。今年的疫情更使得運輸物流大減,也間接影響到拾荒者的生計。如果遇上食環署針對,沒收手推車、丟棄紙皮,生活就更加困難了。


至於露宿者,我們以前到深水埗探訪他們,他們都聚集在舊樓附近,跟周遭社區相安無事。近年市建局清拆了欽州街至南昌街差不多七成的唐樓,將附近一帶變成豪宅,就將露宿者趕到通州街公園範圍。只是公園畢竟很多人使用,不太適宜露宿。今日我們想去尋找露宿者,他們都被打散到不同角落了。



問:聽上去他們的狀態好像變得愈來愈差。「平等分享行動」的成員這些年會否感到疲累?有沒有發展出新的行動方式?


其實不會「攰」。因為想拯救世界就不會開始這個行動,世界不會因為我們而有改變。我們反而是用逆向思維來看:本來這些弱勢社羣得到的支援是「零」,但我們卻將零變成一,一變成無限大。


我最初只是打算一個人開始這個行動。誰知當你做一件傻事時,很多「傻人」就會一起參與。這九年來,「戰友」一直增加,也不斷衍生出新的做法。例如我們起初是約在一起行動,最高峰時200人落區派800個飯盒。


後來我們覺得不應綑縛大家,就變成散落社區,大家在自己的領域發展出自己的行動。有戰友慣做織物,就開展了「織織復織織」的行動,織冷物給老人院。也有長期病患的戰友,善於烹調,就煮食物派給社區。 這就是我們的「火柴」,我們就帶著這些火柴落區「放火」。



Benson 跟戰友稱呼他們派發的物資做「火柴」,所以落區就是去「放火」。


問:所以你在「平等分享行動」裏面的角色是甚麼?


我理解自己是其中一個齒輪,跟其他齒輪互相緊扣,互相推動,擴大版塊。每年都會有媒體找我,但我只是代老人家與其他弱勢羣體向媒體傳話。他們不擅表達,我就代他們帶出我所見到的事情。


這些年來我自己工作忙,沒有怎樣出post。但大家其實都在不同社區做事。我們就像一盤散沙。沙很有趣,每粒沙其實都有不同形狀,不會重複。


我只是一個icon,讓他們彼此認識。「平等分享行動」沒有領䄂,大家卻源於同一個理念行動。你問我現時有幾多戰友,我也數不清。他們彼此之間都可能互不相識。然而大家在有需要時卻會自覺「埋位」。


問:計劃未來有沒有甚麼願景?


沒有願景。沒有計劃就是我們的計劃。主流想要的都跟我們掉轉。譬如到現在我們連一個Facebook page都沒有。我們每次聚會過後都會解散聯絡羣組。這樣下來,每次參與的戰友都會不同。我們就是不想有框框,讓大家可以沒有包袱地參與。


所以我們都在找不正常的人一同做下去。留下來的人多多少少都是「傻人」。我講的「正常」是相對的,關心人本來是正常的事,社會卻覺得好像我們這樣關心人是不正常。


問:有甚麼說話想對當下的社會講?


答:現在這個社會,我真是沒有甚麼希望。但我們不能絕望,否則我已經停了手。你不能因為社會的靡爛、敗壞,放棄應該做的事,我這團火有生之年都不會熄。我們的初衷是源於對社會的不公義的憤怒,是憤怒推動我們一直堅持。我們回應憤怒的方法卻是愛。憤怒是破壞性的,而我們將它轉化成建設性的愛。不公義一日存在,我們的愛就會繼續存在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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