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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日序章#2 假如生活要重頭來過



有沒有想過,如果有一天沒有電力供應,我們應該如何生活?日本電影《求生走佬family》講述全球的電力系統忽然全面失靈,城市重返原始狀態,主角一家為求生存,不得不學習務農、捕魚,甚至是紡織,生活形態被徹底顛覆。這種末日情節固然誇張,但「停電」背後的喻意卻相當深遠,當我們習以為常的制度無法繼續運作,我們還可如何張羅生活?


我們本來慣於以消費行為解決生活大半需要,但適逢一場疫症,人人坐困家中,於是不得不認真思考自已的生活形態。也早在2014年,末日感仍未那麼重,我們在《設計生活》中訪問半農半X的「生活館」農場的發起人周思中時,他已對城市生活提出反思。


「以前我以為沒有政府、沒有李嘉誠,便會好起來;但其實交通、食物、能源,我們都靠使錢,由他們統統包辦生活;要是他們消失,我們便會渴死、餓死。我們這輩人,已沒能力建立比較人性化的生活;我們的成長只能圍繞樓、城市、消費這種模式;只懂批判,卻無能力張羅的生活,什麼也不會做。」這段說話,放諸現在,似乎更加貼地。


周思中所實踐的「半農半X」,源自日本作家鹽見直紀的生活方式,以一半時間練習從與土地相處,認真求食,另一方面從事能夠發揮天賦的工作。這種十分基進的生活,近年影響不少深切思考自己與世界、與自然關係的朋友,但距離進入城市人的視線,仍有很遠的距離。





訪周思中:半農半X的生活體驗

(原文刊於 #030 《設計生活》, 2014年3月出版) text/gi  photo / andy



當了解資本主義對人的束縛,就會想到要改變;但在香港,誰做過這種試驗?或許你會想起周思中。數年前,他跟你我一樣,過着日日做到無停手的生活。「我從前每逢早上上班,進入大廈那玻璃門,感覺就像進入18 層地獄;一下班推開那道門,卻一身輕。我不是不喜歡當時的工作,只是工時太長,生活太累。」3 年多前,他決定脫離無間地獄,投身「半農半X」,重整生活。


這天找周思中,他正在田野帶領一羣home schooling的家長與孩子落田。他從田間摘下一把「豬腸菜」給孩子嚐,也教他們如何在田野玩而又不踏扁農作物。「在田裏我有極大的熱情;你給我100 小時,我也有說不完的種田話題。」


今天我已沒有公餘、工作觀念;不會有由家裏走往農田很沮喪,回家便很開心的感覺。

沒有農夫,誰來生產?


3 年前的周思中,興趣肯定不是「談田說地」。他曾經走在社會運動的最前線,不遺餘力保衞天星皇后、反高鐵苦行。「以前我覺得最迫切要做的,是把政府政策、資本家、大財團等等惡行,盡全力出聲反對或行動。」


直至在菜園村,他慢慢思考,什麼才是真正的生活。「以前我以為沒有政府、沒有李嘉誠,便會好起來;但其實交通、食物、能源,我們都靠使錢,由他們統統包辦生活;要是他們消失,我們便會渴死、餓死。我們這輩人,已沒能力建立比較人性化的生活;我們的成長只能圍繞樓、城市、消費這種模式;只懂批判,卻無能力張羅的生活,什麼也不會做。」


為了實踐真正生活的第一步,2010 年2 月立春,他與友人租地耕種,正式成為農夫。以農為業,是因為接觸農夫後,了解農業的重要性。


「香港的農業曾經很興旺,很多農夫,也很多生產;後來因為社會及政治,香港農業漸漸走下坡,但香港人卻沒有因此少吃了食物——香港沒有農夫,誰來種東西?香港人吃什麼?這惡果又由誰來承擔?」這些詰問,大家都知道答案,只是沒有人願意承認。





耕田炒股,不能並存


於是周思中選擇當農夫,作為生活重整的志業。他每星期大約有4 天在菜田耕作,其餘日子則到大學教書及處理其他工作。他不是一般的全職農夫,也不是假日農夫,而是半農半X。他心目中的半農半X,並非星期一至五返寫字樓;星期六日才以打理農田作消遣減壓的玩意兒。

他認為耕田跟另一份工作的性質,不能矛盾甚或割裂。「耕田又炒股票,是不可能的。我教學、搞工作坊、講講座,內容全是圍繞香港農業以及關於食物生產建立生活的各方面;教書的內容,盡量把農業的主題放進去;那麼學生下課,去吃飯、去大自然,又或跟人分享,都能把學到的運用到生活中。可是炒股票卻不是生產行為,只是錢搵錢,跟耕田的意義完全相反。」



其實交通、食物、能源,我們都靠使錢,由他們統統包辦生活;要是他們消失,我們便會渴死、餓死。我們這輩人,已沒能力建立比較人性化的生活。(photo / 桀)


半農半X,生活歸一


把生活重點跟所有工作聯繫,避免做跟重點無關、只出賣時間賺錢的工作,就是周思中半農半X的生活規劃。


既然手所作的,都是自己所定下而又喜歡的工作,那自然不用再重複那返工放工、行屍走肉的痛苦輪迴。「以前我曾在NGO 工作,工作有意義,但工時長,也很忙碌,能落樓吃飯已算鬆一口氣。可是今天我已沒有公餘、工作觀念;不會有由家裏走往農田很沮喪,回家便很開心的感覺。而且我算是晏起身,早上8 點才下田,中午摘些菜煮麵吃,下午再務農,入黑便回家煮飯。」


可是還不免要問他一條既現實又無知的問題 —— 耕田能賺錢維生嗎?


他只笑笑口,沒有奮力抗辯。「我不懂答這問題。當別人問我耕田能否賺錢,究竟他是想discourage 眼前的人務農,抑或出於關心,覺得我應該做更勁的事?還是仍覺得世界不應有農夫,耕田是很落後無謂?」


是的,既然天天在做生產者,那還用再問?重整生活,就是要改變你和我那根深蒂固的心態。